用微信扫一扫注册
用微信扫一扫登陆
扫一扫关注失物招领
请扫描二维码

【5月】织物之道——喜马拉雅山麓的织作工坊

主讲人:
织品设计师 真木千秋 田中Parva
C+ Architects主持建筑师 程艳春

对谈合作:单向空间

时间:5月27日 19:00-21:30
地点:单向空间(花家地店)望京中环南路1号尚8文创园D座
————————

「PART1 / 真木千秋Maki Textile Studio的创作」

座谈的第一章节将由真木女士与搭档田中parva先生一同讲述关于他们扎根印度的创作经历,以及让传统素材在现代生活中获得新生的创作理念,带领大家领略天然原材与手工织作的魅力。

「PART2 / 喜马拉雅山麓,建造新ganga工房物语」

2017年,在喜马拉雅山麓的德拉敦,承载着真木千秋对于织作生活全部愿景的新的ganga工坊落成了。她邀请了同样珍视“手工”的印度著名建筑事务所STUDIO MUMBAI的Bijoy 担当设计师,从2013年开始动工,耗时四年建成。无论是对蚕丝、羊毛还是岩石、泥土,她都选择用双手细细感知,再循环自然节律慢慢创造。

STUDIO MUMBAI所采用的方式,是建筑设计者和工匠在一起,将当地代代相传的原材料和技术活用起来,几乎全都采取手工作业的建造方法。即便是在现如今的印度,这种风格也是极为少见的。

真木千秋的MAKI TEXTILE STUDIO 与 STUDIO MUMBAI是如何相遇的?不挪移植物,保留原始的道路,用一种“从一开始就存在于那里”的感觉进行建造的理念是怎样的?不惜花费漫长的时间和工夫,坚持使用与喜马拉雅山麓相符的原材料、古老的建筑方法、工人的技术,他们将讲述出这背后的故事。

△5月27日晚,单向空间的对谈现场


精彩内容笔记——


程艳春/

特别巧的是我前不久,3月份刚刚去了印度。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去工坊拜访。Parva桑其实是我的大前辈,早稻田哲学系,非常厉害。刚才我看视频里面说这个建筑是四千坪,日本的“坪”跟我们的“平米”是不一样的,一坪是3.3平米,实际上四千坪就是大概有一万两千平米左右的建筑,在印度能盖出这么大的建筑,我觉得是件非常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在建筑上,如果我需要盖一个建筑,肯定会请一个建筑师,有一个团队来帮他建造。所以如果是在印度建这样一个工坊,第一个问题就是如何请到建筑师的?或者说,如何和建筑师去交流对接来做出这样的建筑?因为这是一个织染工坊,它一定要有适合织染的空间,并且适合织染人的生活,这里面还有住宿,还有艺廊,这个事情本身对我来讲就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话题,所以想请两位给我们解释一下这里面的故事。因为我在东京正好也看了印度建筑师Bijoy的展览,非常震惊,展示了非常多的模型,还有他们手工制作的一些小建筑,一些构件,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建筑事务所。所以首先想请问两位,这个工坊是如何被建造起来的,而且花了这么长时间?


田中Parva/

我们在五年前买了这块地,这是五年前的照片,什么都没有,下半部分都是果树园。大家记住一下这棵树。我们买了这块地之后,我们的建筑设计师Bijoy在东京开了一个个展,当时看到他的宣传册觉得特别好,但当时跟他完全不认识。一开始是想请日本的设计师,比较有名的来设计工坊。看到Bijoy的宣传册后觉得非常棒,就冒昧地给他写了邮件。他在印度是很有名的设计师,想请他设计是比较难的,但我们发过邮件之后他非常痛快就答应了。一个月之后他就进行了实地探访。之后他又飞到了东京。

 

他的设计工作室是在孟买,他专门为了我们这个项目在工作室辟出一个角落,墙上贴的全是给我们工坊设计的手绘图。这边是用天然的石头排列组合之后纹样的设计小样。还做了一个我们地形的模型,用木头做了很多工坊的小的模型,很多不同设计感的工作室的模型。我们当时的理念是不砍伐一棵当地的树木,所以我们在设计的时候把每一棵树的位置都按照它原有的位置在设计图上标出来了。我们是根据原有树木的位置来设计了这个工坊,下面的果树都是原来就有的,都是芒果树。这个是烧的迷你砖,各种各样的,25万个,还做了砖的模型。


真木千秋/

刚才说道他很快就接受了我们的设计邀请。因为这位设计师本身就是很尊崇手工建造理念,他觉得我们的纺织工坊是用手纺丝,再进一步制成作品,跟他的设计理念是非常吻合的。所以大家也都能看到他在前期的设计过程中都是用手工,会做很多小样,然后做出了模型。包括到后期的建筑过程中,他也是把当地的石头、砖用手作的方式实现。他在接受我们的邀请之后,花了一年的时间一直在设计。当然在这一年里他还有很多别的设计工作,但每个月他一定会抽出两三天到我们工坊的地方,或者我们去他那儿,完全集中在这个项目的讨论上,很细致地去研究各种方案,花了一年左右在前期的研究、讨论。我们觉得必须得要开动了不能再讨论下去了。通过非常长的这样一个前期沟通,他们也很了解我们是怎样的一个工作状态,包括当地的具体情况、气候等等,他都了解得非常透彻。


程艳春/

四年的时间去建设一个建筑,尤其是建设一个工坊,我觉得这在中国已经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了,可能四个月就会建设出一个房子。所以我想再延伸问一个问题,为什么花了四年时间,依然会对这个建筑师这么有信心,一直在等待这个建筑?为什么有这么大的信心一定要把这个建筑物去实现?因为本来可能会用更短的时间。


真木千秋/

在和设计师的沟通中,一直想让他了解自己想要打造的生活方式,或者是想要营造的居住感觉,所以和设计师一直有很密切的沟通。在这个过程中,对我自己的内心来说也是一种整理。虽然时间很长,但通过这么长时间的沟通和交流,双方的理解越来越深入,所以没有太把时间这个问题看的那么严重。


程艳春/

我刚才看放的片子里有一个细节,Parva桑放的一个多孔的蚕丝的截面,说这个可以保温、防紫外线,有各种功能。因为我是一个建筑师,我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混凝土空心砌块,又轻,又能保温,又能做东西。大家知道Bijoy的事务所非常特别,他们的材料都是完全从自然中获取,基本上都是用人工的手去创作这个建筑,包括建造也是。他有一个特别大的团队,不光是从设计而且到施工,整体都是通过自己的手作去创造一个建筑。实际上这件事情在日本和在中国都已经非常罕见了,现在有时候会故意地用手去做一些痕迹,比如像手工做的东西,或者说手工做的建筑。但是这个工坊又是一个真木女士的织物工坊,从织物到建筑都是通过自己的手工去创作,去制造出来。所以我想问她,通过这个建筑,她怎么去理解建筑上的手作和她织物的手作,这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或者说,她是怎么理解手作这个事情的?


真木千秋/

一开始在和设计师交流的过程中,我也希望我的工坊都是用自然的素材来构建的,所以在这个理念上达成共识之后,就在考虑用哪些自然的素材。第一个就是砖。砖在印度也是很主要的一个建筑材料。我的工作是通过纺丝再制成作品,那么其实丝本身也是一个自然的素材,像建筑也是通过这样的,像砖也是通过土来制作的,所以土啊石块啊都是大自然中存在的天然素材,这一块是相通的,都是通过天然的素材慢慢来构筑自己的作品。


第二点,其实我在创作的时候也会用各种不同国家的素材,像丝线。制作的时候我会想这个丝线更适合去做什么样的东西,这个素材自己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作品。如果说去倾听素材的声音,最后完成一个作品之后,自己看起来就会觉得非常开心。所以在建筑工坊的时候,也跟Bijoy进行了一个很好的沟通,我们选用的当地的素材,比如这个砖要垒到某个高度的话需要什么样的尺寸,什么样的地基。就是说会根据素材本身的特性去进行设计。有时候并不是说我的主观去设计,而是根据自然素材的特性来进行创作。

 

这个照片是我们从老工坊去新工坊的路上,正好路过一个河床,没有水了,Bijoy一看说你看这个石头都是灰色的,你又特别喜欢灰色,那我们可以用这个灰色的石块来作为工坊的素材,他们就临时下车把这些材料都搬上了车。这个石头主要是用于地基的部分,把它垒起来,但是Bijoy做了一个新的尝试,把这个石头磨碎,磨成很细的石粉,然后跟石灰添加在一块,变成泥状的感觉,垒完砖之后再抹在砖的外面,这个加工的工序是非常费时间的。后来也把这种石粉制成的涂料用到了梁上等其他部位。之前在河床上取到的圆形或者方形的石块他也会活用到建筑的部分。

 

大家看到的艺廊前面的这几根石柱,是从拉贾斯坦,离他们的工坊有一定的距离,他们去那边实地看了,觉得这个石材很棒,把它运过来放在这个地方。一开始都是用手工的方式进行切割,当时看到他们用很小的工具能把那么大的石头切割得那么完美,非常感动。通过人力运输,搬到施工的地方。这个部分是艺廊前庭,在这里用的石材就是之前从外地采购回来的,用手切割成这个厚度作为梁柱使用。当时我觉得这个梁有一点宽,但是时间长了之后会觉得在这个走廊里很有安心感,我就问Bijoy,为什么你要用这个尺寸或者这个厚度呢?Bijoy说因为考虑到承重和功能性,最低需要这个尺寸这个厚度。我后来觉得这个方面其实也有共通点,我在用丝来创作的时候,也要充分考虑到这个东西创作出来的用途,包括它的耐久性,来使用不同的材质。所以这个方面是有共通性的。

 

这个地板用的碎石块都是前期我们在切割大石块时掉下来的碎石,利用在这个上面了。

 

接下来的这个建筑材料是大理石。印度本地盛产大理石,比木材更便宜,所以我们也会去大理石产地选取我们喜欢的样子,进行各种加工。这是我们艺廊完工之后并且有作品展示的状态。大家可以看到屋顶都是大理石的,大理石可以透光,夏天的阳光透下来没有那么刺眼,还很凉快。

 

这些图片展示的是他在当地发现很多美丽的灌木,他把灌木木头的部分加工之后和外面竹制的框架结合起来,打造成了门。

 

整个建筑里用到的粘合剂,就是类似水泥的作用,都是用的熟石灰的材质。地面用的材质就是那种石灰,里面的成分比较复杂,不是就石灰一种。时我想如果全部用这材质的话,可能需要花很长的时间,但是我在做的过程中不断想追求完美,所以最终还是全部采用了这样一个材质。当时请了认识的一位手工艺人,他结合了印度的传统做法,把地面用石灰的材质进行了涂装。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左右的时间,建好之后我们每天也会擦拭地板,在这个过程中地面变得越来越光滑,而且有光泽,所以我非常欣喜看到这样一个状态。今后我也会这样持续地护理下去。

 

最后这个部分是土。我们用的当地的红壤还有牛粪,因为牛粪中富含纤维,所以它跟土壤混合之后,粘合效果非常好。

 

同时我希望在工坊的边上能有自己的一块地,可以种很多染色的天然植物,所以在工坊边上种了很多印度蓝、凤尾草这些会用到的植物。这个构想一直都没确定下来,今年2月这个工坊正式开始使用,去年秋天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设计师,我们共同打造了周围的地。

 

因为每个月会跟设计师有一次沟通,但是并不是每次都有很成熟的想法,所以经常是在日常的对话当中找到一些灵感。比如说用土壤这种材质,就是有一次他在看这边的时候,他看到印度蓝成熟了,就觉得还是把土壤本身这个元素加进来比较好。所以很多都是在日常沟通中诞生的灵感和想法。

 

这是我们用脚把红土和牛粪混合均匀之后,用手涂在墙上。这是当地居民自古以来的方式,全部都是手工的。其实这种古法不仅在印度有,在京都包括中国都有,最终呈现的就是这样一个效果。


程艳春/

好消息是牛粪有的是(笑)。我另外一个想问的是,我自己在做建筑的时候会考虑,其实房子不是越大越好,房子也不是越贵越好。我们做设计的时候会考虑人的身体和建筑和空间之间的关系。人就像是被一层层包裹一样,从人的细胞到人的肌肉,到皮肤,到衣服,到家里,到城市,再到地球,甚至到太阳系银河系宇宙。实际上我们就是像这样被一层层包裹起来的。那真木女士做的衣服或者织物实际上是介于身体和建筑之间的那一层,所以我想问,你怎么理解织物与身体之间的关系?


真木千秋/

对我来说,织物、衣服是保护我们身体,让我们感动十分舒适的一个存在。


程艳春/

比如说我们会把房子理解成身体的一个延伸。你的家需要你的身体能够完全控制住,如果太大你的身体没法支配整个房子,如果你的家里不适合你的性格、气质,这个房子其实也不是真正属于你的房子。所以可能在织物上也是一样的,不是说我一定要做的最漂亮的就是好的织物,或者说最大的就是好的织物,或者说最贵的就是好的织物,是不是也有这样的一个考虑?


真木千秋/

我非常赞同您的意见。衣服也是要根据穿着的这个人,他的职业、爱好、性格,看他喜欢什么类型的,根据他的需求来进行创作,这是非常重要的。

 

程艳春/

我对这个工坊还有另外一个想法。一个一万两千平米的工坊在印度这样一个村庄建成这件事情,让我一下想到建筑里面一百年前发生过的几件事情。美国有个建筑师叫赖特,在芝加哥郊外建了一个橡树园,很多人就在那里工作,做设计做建筑。但那是一百年前发生的事情了。一个团队可以在郊外的地方非常正常的生长,而且不断的创作作品,不断有人进入,大家为了一件事情去努力。这个在我看来是像乌托邦一样的东西。因为我自己会想,如果我的工作室在一个特别偏远的地方,我怎么样吸引人才到我的公司去工作?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事情。可能有些人过两个月就走了。这个事情肯定也不是说我给他一个很高的价钱,他就愿意为我工作,可以长期地留在这。我有一次在日本濑户内海看一个工人造房子,工人旁边有个收音机,在听莫扎特。他是满脸带着笑容在盖房子。我就想如果一个工人在听着莫扎特盖房子的话,他内心一定是幸福的,一定不是只为了契约关系去做这个工作。他一定觉得这个事情本身会给他带来快乐,或者说会给他带来一定的满足感,他才愿意去做这份工作。话题转回来,我想问真木女士的问题,整个这样一个工坊,不是说房子建完了就结束了,可能后面需要更多的工作,怎么样让这个看起来像乌托邦一样的地方能够生存下去,或者说能够让它不断更新,不断做得更好,吸引更多的人,特别是年轻人。我觉得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事情。因为我们自己国家也在做各种各样的特色小镇,为了去有特色而假装这个小镇非常有特色。建一个航空小镇、纺织小镇、油画小镇。但这个事情在我看来是像自然而然发生的一样,其实本身就是特色的一个小地方。对于这个问题,真木女士是怎么考虑的呢?


真木千秋/

首先说一下在印度开展工坊的契机。现在在我们现场的这位助理的哥哥,当时跟他有一个交流。他当时并没有从事纺织手作的工作,但是他问我“我可不可以做,我能不能学会”,我的回答是“只要你有这份心,你就一定能学会”。他原来是一个厨师,曾经在我在日本的工坊,那是一个相对来说比较郊区的地方,我们同时建了一个咖啡厅,请他过来做印度咖喱。他作为厨师的时候,会看到日本全国很多地方的客人走很远的路来到我们工坊,工坊距离东京还有两个小时电车路程,还是挺偏远的。全国的客人都会过来,在这吃印度咖喱,买了漂亮的衣服之后,会对我们说“非常感谢你们做出这么美丽的作品来”。当时厨师就觉得这种感觉非常好,他也非常想体会这种手作创作的乐趣,所以问我他是不是也可以回到家乡,带领家乡的传统的手作人走出这样一条路。他把这个想法跟父母说了,但家人都不支持他,说你在印度这么偏远的地方做这样一个工坊,养家糊口是不可能的,所以大家都不支持。但他心里的愿望非常强烈,最终还是和我们一块儿以这种形式实现了他的愿望。因为在印度这段时间经济发展也是非常快的,手工纺织这个部分在当地是很不受重视尊敬的一个职业。大家都觉得要去上大学当个工程师或者公务员,这样才是受人尊敬的。所以在当地这种谋生方式是不被接纳的。我觉得在工坊的运营方面,是一个很需要热情和信念的事情。如果说我们没有非常强烈的愿望,比如说我们自己去种植染料,这些植物,自己用手工一点一点去最终制成作品,这是很复杂、时间很长的一个过程,所以需要热情和信念。我们目前聚集的这些同事,都是有这个热情的人。未来我非常希望在全世界有怀有同样理想的年轻人能够愿意到我们这儿来,比如说他们愿意参观,我们非常乐意,如果他们愿意在这儿工作我们也非常乐意。就是通过各种各样的形式,把现在内部的员工和外部的新鲜的血液,能灵活的运用,给我们的工坊带来活力,更好地运营下去。这确实也是未来一段时间很重要的一个课题。